如果没有它也许就没有《百年孤独》 令人昏眩的《佩德罗·巴拉莫

原标题:如果没有它,也许就没有《百年孤独》 令人昏眩的《佩德罗·巴拉莫》

“如果没有《佩德罗·巴拉莫》,就不会有《百年孤独》,《跳房子》和《午夜之子》。” ——英国作家苏哈伊·萨阿迪如是说。

阅读胡安·鲁尔福的《佩德罗·巴拉莫》,就仿佛置身于一场永不停息的龙卷风之中,时间、空间被这些纷乱而统一的文字冲撞、击碎。它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它有无限个开头,也有无限个结尾。我们从这奔旋的风涡中小心地触摸、摘取一个个片段,听见一声声低语,并通过自己的记忆、理解和感知拼凑、构建出不同的叙述。

由此,飞地从这场文字的龙卷风中抽选出其中一个叙事片段,它关于死亡,痛苦,和背叛,也关于爱情,生命,以及救赎。

那天晚上,我将书读了两遍才睡下。自从大约十年前的那个奇妙夜晚,我在波哥大一间阴森的学生公寓里读了卡夫卡的《变形记》后,我再没有这么激动过。……那一年余下的时间,我再也没法读其他作家的作品,因为我觉得他们都不够分量。

当有人告诉卡洛斯·维罗,说我可以整段地背诵《佩德罗·巴拉莫》时,我还没完全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其实,不止如此:我能够背诵全书,且能倒背,不出大错。并且我还能说出每个故事在我读的那本书的哪一页上,没有一个人物的任何特点我不熟悉。

那天晚上,我将书读了两遍才睡下。自从大约十年前的那个奇妙夜晚,佩德罗-内托我在波哥大一间阴森的学生公寓里读了卡夫卡的《变形记》后,我再没有这么激动过。……那一年余下的时间,我再也没法读其他作家的作品,因为我觉得他们都不够分量。

当有人告诉卡洛斯·维罗,说我可以整段地背诵《佩德罗·巴拉莫》时,我还没完全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其实,不止如此:我能够背诵全书,且能倒背,不出大错。并且我还能说出每个故事在我读的那本书的哪一页上,没有一个人物的任何特点我不熟悉。

Juan Rulfo,(1918-1986)墨西哥作家,“拉美新小说的先驱”。一生只留下篇幅极其有限的作品。主要作品有《燃烧的原野》和《佩德罗·巴拉莫》。和诺奥克塔维奥·帕斯和卡洛斯·富恩特斯并称墨西哥文学20世纪后半叶的“三驾马车”。 1955年,《佩德罗·巴拉莫》出版后,有人认为“写得很好”,也有人认为是“一堆垃圾”。鲁尔福平静地面对这一切,写完后,还是安心地做他的轮胎推销员。几年后,此书声名鹊起时,他却不再写任何小说。

这几天,每天都不停地刮风。这一阵阵风带来了雨。雨已离去,风却留了下来。田野里玉米已经长出了叶子,它们躺在地垄里躲避大风。这风在白天并不太大,只是吹弯了常春藤,吹得屋顶上的瓦片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可是,一到夜间,风就咆哮起来,长时间地怒吼着,大块大块的乌云默默地飘过去,低得好像要擦着地面一样。

苏萨娜·圣胡安[1]听到大风拍打着窗户的声音。她把双臂枕在脑后躺着,思索着,倾听着夜间的嘈杂声,倾听着黑夜如何被夜风吹来吹去,一点也不宁静。接着,大风又戛然而止。

门开了,一阵风将灯吹熄,眼前漆黑一团。于是,她停止了思索。她感到有人在细声细气地说话;接着,又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不规则地跳动。透过她那双闭着的眼睛,她依稀地看到了灯火。

她没有张开眼睛,头发散乱地盖在脸上。灯光照得她嘴唇上的汗珠闪闪发亮。她问道: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上有个黑影,它好像穿过了她的头发,黑影的脑袋就在她的脸部上面。佩德罗-内托那模糊不清的人影就在她的面前,在她那细雨一样的睫毛面前。灯光是散漫的,在那个人影的胸口有一束灯光,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犹如闪烁的火焰在跳动。“你的心难过得正在死去,”她想,“我知道你是来告诉我弗洛伦西奥[2]已经死了,不过,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不要为他们忧虑,也不要为我断肠。我已把自己的痛苦埋藏在一个可靠的地方。可不要让你的心脏熄灭。”

她直起身躯,拖曳着它,来到雷德里亚神父的身边。“让我怀着极度的悲伤来劝慰你!”他用双手遮着烛光说。雷德里亚神父让她走近自己,看她用两手护着点燃的蜡烛。接着,她又将脸贴到燃烧着的烛芯,直至闻到了烧焦了的肉味才迫使他推了她一把,并一口气将烛光吹灭。

1967年由卡洛斯·维罗所导、胡安·鲁尔福作编的电影《佩德罗·巴拉莫》剧照

佩德罗·巴拉莫回到办公室,将自己关在里面。他感到自己已年老力衰。富尔戈尔[3]倒并不使他难过,因为富尔戈尔终究是个半截入土的人了。富尔戈尔这辈子总算贡献了他能贡献的一切,办事勤快,这也是符合他的身份。“不管怎么说,让那些疯子来尝尝蒂尔夸脱的厉害吧。”他想。

他更记挂起苏萨娜·圣胡安来了。她成天躲在房间里睡觉,醒着时也好像在梦中。昨天夜里他一夜都靠墙站着,借助台灯微弱的灯光,注视着苏萨娜不断翻动的身躯,注视着她那张汗涔涔的脸,看着她的双手在抖动床单,挤压着枕头,一直把枕头都压扁了。

自从让她住到这里来后,他每夜都是这样痛苦地在她身边度过的,总是带着无空无尽的不安和焦虑。他常自问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总会结束的吧,他等待着。万事都有个尽头。任何一种回忆,不管怎样强烈,总有一天会消失。

要是他至少能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内心折磨她,使她辗转反侧,夜不成眠,好像要撕裂她,使她成为无用之人,那该多好啊。

他原来以为是了解她的。即使情况并非如此,她知道自己是他在世界上最爱的女人,难道有这点还不够吗?此外,还有一点也是非常重要的,那就是,她可以带着能使其他的一切回忆都消失的这样的想象离开人世,难道这还不够吗?

但是,苏萨娜·圣胡安的内心世界究竟如何,这是佩德罗·巴拉莫永远也不知道的一件事。

这天晚上又做起那些梦来。为什么总是回忆起这么多往事?为什么不只是梦见死亡和过去那轻柔的音乐?

那个人有多长啊!有多高啊!他的声音很硬,像最干燥的泥巴那样干巴。他的形象模糊不清,或者是后来变模糊的吧?好像在他与她之间隔着一层雨幕。“他刚才说了些什么?弗洛伦西奥?他说的是哪一个弗洛伦西奥?是我的那个吗?哦,我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沉浸在泪海中,以洗刷内心的忧伤?上帝啊,你不存在了!我曾求你保佑他,替我照料他。我祈求过你的,可你除灵魂外,别的事都不管,而我爱的是他的身躯,他那赤裸裸的情炽似火的身躯。欲火在燃烧,他紧紧地搂着我颤抖的胸膛和双臂。我透明的身体悬挂在他的身体之上,我的轻盈的身躯被他有力地托起然后又放开。现在没有了他的嘴来亲吻,我的嘴唇又能干什么?我对我的痛苦的嘴唇又能做些什么?”

苏萨娜·圣胡安站立在门边,不安地转动着身子的时候,佩德罗·巴拉莫凝视着她,数着那个历时很久的梦,一共经历了多少秒钟。灯油已在爆火花,越来越微弱的火苗在眨着眼,很快就要熄灭。

假如她内心感到的只是痛苦,而不是那些令人不安的梦,不是那些没完没了的疲惫不堪的梦,那么,他还是可以给她找到某种安慰的。佩德罗·巴拉莫这样想。他目光盯着苏萨娜·圣胡安,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倘使随着他用来看她的那微弱的灯光的熄灭,她的生命也熄灭了,那又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尔后,他轻轻地关上门出来了。门外夜间那新鲜的空气使佩德罗·巴拉莫摆脱了苏萨娜·圣胡安的形象。

拂晓前不久,她醒来了,全身汗涔涔的。她把沉重的毯子推到地上,甚至把暖烘烘的被单也挣开了。这样一来,她便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身躯被晨风吹得凉丝丝的。她叹息了一声,接着便又进入了梦乡。

佩德罗·巴拉莫注视着这些人离去。他感到黑色的马群在他面前依次疾驰而去,消失在夜幕中。大汗淋漓,黄尘滚滚,大地都在震动。当他看见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来时,他发现所有的人均已离去,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像一段坚硬的但内部已经开始碎裂的树干一样站立在那里。他想起了苏萨娜·圣胡安,想起了刚才只跟他睡了一会儿的小姑娘,那惊恐战栗着的瘦小的身躯,她的心仿佛要从她口中跳出来。他叫她小心肝,拥抱着她,竭力将她当作苏萨娜·圣胡安的身躯。“她可不是个凡间的女人啊。”

黎明,白昼在时断时续地旋转着,几乎可以听见生了锈的地轴转动的声音,还可以感到倾倒出黑暗的大地在震动。

“你认为生活不是罪孽,又是什么,胡斯蒂娜?你没有听到吗?你没有听到大地在吱吱地响着吗?”

胡斯蒂娜仍在收拾房间。她一次又一次地洗刷着铺在潮湿地板上的地毯,擦去打碎了的花瓶洒出来的水,把花拾了起来,把碎玻璃放在盛满水的桶里。

苏萨娜·圣胡安欠身靠在枕头上,两只眼睛不安地环视着周围,两只手安放在肚子上,好像一只有保护作用的贝壳贴在肚子的上面。那轻微的嗡嗡声犹如几只翅膀一样在她头上穿过。周围是戽水车的辘轳声和人们醒来后的说话声。

胡斯蒂娜走出房间时,苏萨娜·圣胡安又睡着了。户外太阳在冒着火花。她在路上遇到了佩德罗·巴拉莫。

“昨天夜里他来过,听了她的忏悔。今天该授圣餐了,可是,她一定没有得到宽恕,因为雷德里亚神父没有给她带圣餐来。他说过大早把圣餐带来。瞧,太阳已到这里,他还没有来。她一定没有得到宽恕。”

佩德罗·巴拉莫打开门,站在她身边。一束光线落在苏萨娜·圣胡安身上。他看到她紧闭着眼睛,就像人们感到腹内疼痛时那样。她的嘴唇湿润,半开半闭着,被单被她下意识地推到了一边,裸露着全身,身躯因抽搐而弯曲了。

他走到床边,将她赤裸的身体盖上。她全身挣扎着,像蠕虫一样扭动得越来越厉害。他走到她身边,叫她:“苏萨娜!”接着,又叫了一声:“苏萨娜!”

他等佩德罗·巴拉莫将她扶起来,靠在床架上。苏萨娜·圣胡安半睡半醒的样子,伸出舌头,吞下了圣饼。继而,她说:“我们度过了非常幸福的一瞬间,弗洛伦西奥。”说完,她又一头钻到坟墓一样的被单下面。

“那为什么不让我安静一会儿?我想休息。他们一定是派您来不让我睡觉的,他们叫您跟我待在一起,一直待到我消失了睡意。以后我还有什么办法才能找到睡意呢?毫无办法了,神父。您为什么不走,让我休息一会儿,这有什么不好?”

“我会让你安静的,苏萨娜。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这样,你就慢慢地睡着了。你将会觉得你好像在哄着自己入睡。你一睡着,就谁也叫醒不了你…… 你将再也醒不过来了。”

雷德里亚神父坐在床沿上,双手搁在苏萨娜·圣胡安的两边肩头上。为了使声音不至于太大,他的嘴几乎贴到了她的耳边。他将每一个词都说得很轻:“我嘴里塞满了泥。”说完,他停了停,看看她的嘴唇是不是在动。他见到她也在喃喃地说些什么,尽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也停了停,偷眼看了看雷德里亚神父,看到他好像在远处,在一块浑浊不清的玻璃的后面。接着,她又听到他的声音,这声音使她耳朵发热:

“我吞咽下带泡沫的口水,我咀嚼着都是蠕虫的泥块,蠕虫堵住了我的喉咙,使我腭壁涩…… 我的嘴下陷,扭曲成一股怪相,被穿透它的牙齿凿通,然后吞入肚内。我的鼻子变软,眼睛内的玻璃体溶化,头发烧成一团火…… ”

苏萨娜·圣胡安那安详的神态使神父觉得奇怪。本来他想猜测一下她此时会有什么想法,想看看她在心灵深处是如何抗拒他此时为她塑造的形象的。他看了看她的眼睛,她也回看了他一眼。他仿佛看到她的嘴唇在强作微笑。

“还差不少呢。上帝在显圣。无边的天堂放射出柔和的光芒。小天使在嬉戏,天使在歌唱。上帝的眼晴闪现出喜悦的光芒,它是遭到永劫的罪人最后的瞬间幻景。不止这些,上帝还要把这一切同人间的痛苦结合。我们的骨髓变成了火堆,我们的血管变成了火线,还要让我们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痛苦来自赎,而这种痛苦永远也得不到减轻。上帝的震怒总是把这痛苦之火越拨越旺。”

雷德里亚神父用目光扫视了一下站在他周围等待最后时刻到来的人们。佩德罗·巴拉莫抱着双臂等候在门边,在他身边站着巴伦西亚医生,在他俩边上还站立着其他的一些先生。再远一点,在阴暗处站着一群妇女。对她们来说,开始进行临终祈祷已晚了。

他本想站起身来,替病人涂上临终圣油,然后说:“我的事办完了。”但他没有这样做,他的事还没有完。他不能在没有了解她已忏悔到什么程度的情况下给她授圣礼。

他开始犹疑起来。或许她确实没有任何值得忏悔的事,也许他根本无需宽恕她什么。他又向她俯下身去,摇了摇她的肩膀,轻声对她说:

接着,她感到她的头被钉在肚子上了。她试图将肚子与脑袋分开,试图将那个紧压住她的眼晴使她喘不过来的肚子推到一边。但她越来越觉得天旋地转,仿佛陷身于黑夜中。

[1]苏萨娜·圣胡安:佩德罗·巴拉莫深爱了三十年的青梅竹马。在她前夫弗洛伦西奥死后,佩德罗·巴拉莫把她父亲杀死并将其娶回家,而此时苏萨娜已近于疯狂,沉浸在弗洛伦西奥死亡的痛苦与无止无休的噩梦之中。

# 节选自《佩德罗·巴拉莫》,[墨西哥] 胡安·鲁尔福著,屠孟超译,译林出版社,2016年8月。

“我来到科马拉,因为有人告诉我,我的父亲,一个叫佩德罗·帕拉莫的男人,住在这里。这是我的母亲告诉我的。我曾问她起誓,在她死后便动身去找他。我紧握她的手,表示我一定会这样做。在她濒临死亡的一刻,我可以答应她任何事情……”读着胡安·鲁尔福的《佩德罗·帕拉莫》的开头,就像阅读克莱斯特的中篇小说《米夏埃尔·科尔哈斯》和约瑟夫·罗思[1]的小说《拉德茨基进行曲》一样,我们已经知道自己被一位叙事大师掌控在手心。这些深具蛊惑力的句子,如童话的开场白一般扣人心弦,简洁而又直接地将读者引入小说之中。

然而小说简明扼要的开头不过是其第一个步骤而已。实际上,《佩德罗·帕拉莫》的叙事手法要远比最初看到的更为复杂。小说的预述——死去的母亲将她的儿子送到了这个世界,儿子开始寻找他的父亲——逐渐演变成为地狱间一场多声部的重唱。小说中叙述的故事发生在两个世界:现在的科马拉,即文中的“我”,胡安·佩莱西亚多,所要去的地方;以及往昔的科马拉,一个留在他母亲记忆中的村庄和佩德罗·帕拉莫年轻时生活过的地方。故事线索就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过去和现在之间来回穿梭。(伟大的小说不仅仅只是用过去时态来讲述故事,而是这些故事都跟过去有关)往昔的科马拉是个活人居住的村庄。现在的科马拉则被亡灵所占领,胡安·佩莱西亚多到达科马拉时将遇到的人全部都是幽灵。在西班牙语中,Páramo(帕拉莫)意为荒芜的土地、荒原。不仅仅叙述者要寻找的父亲已经死去,就连村子里所有其他人也都如此。作为死人,他们除了本质,无法表达其他的东西。

Campesinas de Oaxaca, 胡安·鲁尔福摄于1950年 除了写作以外,鲁尔福也喜欢摄影,他的6000多张关于墨西哥城的照片在他逝世后被挑选成集为《胡安·鲁尔福的墨西哥》。

鲁尔福曾经说过,在他确定如何写作《佩德罗·帕拉莫》之前,曾在心里酝酿了很长时间。往往是写了数百页之后,然后又将它们丢弃——他曾把写小说称作排除法练习。“写作短篇小说的实践使我得到了修炼,”他说道,“并让我明白需要让自己消失,以便让我塑造的人物角色有随意说话的自由,这似乎造成了我的作品结构松散。是的,《佩德罗·帕拉莫》确实有一个叙事结构,然而这个结构是由寂静、悬念和删减的场景所组成,小说中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同一时刻发生的,也就是说没有时间。”

《佩德罗·帕拉莫》是一部传奇般的小说,它的作者也成为了一个传奇。鲁尔福于 1918 年出生在哈里斯科州的一个村庄里,十五岁时来到墨西哥城,在大学学习法律,同时开始写作,但直到三十年代末期才开始出版作品。他最初的一些短篇小说刊登在四十年代的杂志上,1953 年才出版了一本短篇小说集。该书题为《烈火平原》,其英译名为《烈火平原及其他故事》。《佩德罗·帕拉莫》是在此两年之后出版的。这两本书奠定了他在墨西哥文坛上史无前例的独创性和权威性。宁静(或守口如瓶)、谦恭、挑剔、博学,完全没有任何架子,鲁尔福是一个根本不被别人所注意的人,而且他挣钱养家的途径与文学全无任何联系(他做过多年汽车轮胎推销员的工作),他结婚生子,大多数晚上都是在读书(“我在书中漫游”)和听音乐中度过的。与此同时,他的盛名无以复加,备受后辈作家的推崇。一位作家年届不惑才出版自己的最初作品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更为稀罕的是这些作品一经出版,便马上被尊为杰作。而最令人叫绝的是这位作家终其一生,再也没有出版过别的作品。从六十年代末期开始,鲁尔福的出版商便一再宣称有一部叫做《山脉》的小说即将付梓,但在作家于1986年去世的前几年,魯尔福亲口宣布他已经销毁了这部小说。

每个人都在询问鲁尔福为什么不再继续出书,似乎作家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不断地写作和出版。实际上,作家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创造一部伟大的作品——也就是一部经世之作——魯尔福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一部作品如果经不起反复阅读的话,那它就不值得一读。加西亚·马尔克斯说过,在他发现了《佩德罗·帕拉莫》之后(与卡夫卡的《变形记》一起,这本书是他写作生涯初期所阅读过的最重要作品),他便可以大段地背诵,最终能够默诵全书。他是如此地崇拜和沉迷于这本书。

鲁尔福的小说不仅仅是二十世纪文学中的一部杰作,而且也是二十世纪影响最大的书籍之一;实际上,无论怎么高度评价它在过去四十年中对西班牙语文学所产生的影响都不会是过分的。《佩德罗·帕拉莫》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名著。回溯往事,这本书的问世似乎是在完成一项历史使命。它对文学创作的影响极其深远,至今在其他作品中仍然可以看到它的影子。在胡安·鲁尔福去去世前不久,我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看望他时曾向他保证,《佩德罗·帕拉莫》将会有一部准确和不删节的英译本。玛格利特·古尔·科斯特的译本问世不仅满足了这个愿望,而且同时也是很重要的一件文坛盛事。

[1]:Roth,Joseph(1894-1939),新闻记者和小说家,《拉德茨基进行曲》是他的代表作。

节选自《重点所在》,[美] 苏珊·桑塔格著,陶洁、黄灿然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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